知名体育评论人王勤伯在一场行业论坛上发表了对中国职业足球现状的深刻见解,其核心观点“中国职业足球,幅员辽阔的空中楼阁”引发了业界广泛共鸣与深思,这一比喻尖锐地指出了中国足球在庞大市场规模与表层繁荣之下,所隐藏的根基虚浮、结构脆弱的系统性危机。
所谓“幅员辽阔”,直观体现在中国足球所依托的宏观背景上,中国拥有世界最多的人口、持续增长的经济体量以及日益旺盛的体育消费潜力,职业足球联赛在理论上坐拥一个无比广阔的市场空间,资本曾在过去十余年间大量涌入,天价转会费、高昂年薪、国际知名教练与球星的纷至沓来,一度营造出联赛表面的火爆与“繁荣”,俱乐部数量众多,分布从一线城市延伸至诸多二三线城市,地理覆盖堪称广泛,各级别联赛的框架搭建,从超级联赛到低级别业余联赛,在纸面上也形成了“金字塔”体系,这种规模与场面,确实配得上“幅员辽阔”的描述。
王勤伯犀利地指出,在这片“辽阔幅员”之上构建的,很大程度上是一座“空中楼阁”,其华丽的外表与庞大的轮廓,缺乏坚实、可持续的地基支撑,随时面临倾覆的风险。
“楼阁”的根基——青训体系与足球人口质量,依然薄弱,尽管近年来青训投入有所增加,但相较于足球发达国家的系统性、规模化、科学化的培养模式,中国足球的青训在成材率、训练质量、竞赛体系衔接、文化教育融合等方面仍存在巨大差距,真正的青少年足球人口基数,尤其是接受长期、高质量训练的精英苗子,远未与国家的“幅员”相匹配,足球文化在社会深处的渗透,更多停留在观赛消费层面,而非广泛的参与和热爱,这使得职业联赛的人才供给源头活水不足,国家队选材面狭窄的问题长期无法解决。
俱乐部的运营模式严重脱离健康商业逻辑,是“空中楼阁”最显著的特征,许多俱乐部的生存高度依赖背后母公司的“输血”,而非建立在自身门票收入、商业开发、转播版权、球迷产品等健康营收渠道之上,当母公司因经济环境或战略调整出现波动时,俱乐部便立即陷入生存危机,近年来,多支职业俱乐部骤然解散、退出,球员和工作人员被长期欠薪的悲剧反复上演,正是这种模式不可持续性的直接体现,俱乐部缺乏本地化、社区化的深耕,与所在城市、球迷的情感纽带和经济纽带都未牢固建立,导致其存在犹如无根浮萍。

联赛的管理与治理机制,未能为这座“楼阁”提供稳定可靠的钢结构,在竞赛公平、裁判水平、财务监管、俱乐部准入与退出机制、球员权益保障等关键环节,仍存在诸多不完善、不透明、执行不力之处,忽松忽紧的政策变动,有时非但未能引导行业健康发展,反而加剧了不确定性,这使得投资环境难以持续稳定,也损害了联赛的长期公信力。
王勤伯进一步分析,这种“幅员辽阔的空中楼阁”状态,导致了多重恶性循环:天价投入催生球员身价与薪资泡沫,挤压了俱乐部在其他基础领域的投入;急功近利的成绩追求,导致俱乐部轻视青训和长期建设;不稳定的环境使得足球投资被视为高风险领域,吓退了潜在的健康资本;国家队成绩的长期低迷,又反过来挫伤社会信心与市场热情,动摇本就不稳的塔基。

要改变这一困境,王勤伯认为,必须摒弃对“空中楼阁”式虚假繁荣的迷恋,转而进行“基础重建”,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战略定力:坚定不移地将资源向青少年足球和基层足球倾斜,构建真正普及且高质量的培训与竞赛体系;推动俱乐部股权结构多元化,建立健康的财务可持续模型,强化其社区属性和本地认同;完善联赛治理,建立透明、稳定、专业的监管体系,保护各方合法权益;培育健康的足球文化,让足球真正融入大众生活。
中国职业足球的“幅员辽阔”是潜力,也是挑战,若不能将发展的重心从建造高耸却脆弱的“楼阁”,转向夯实广阔而坚实的“地基”,那么当前的体系将难以承受风雨的考验,王勤伯的警示,值得所有中国足球的参与者、管理者乃至关注者深思,中国足球的未来,不在于楼阁有多高,而在于大地是否足够坚实,能够孕育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生生不息的力量,这条转型之路注定漫长且艰难,但却是走向真正强大的必经之途。